格陵蘭的常住人口大約 5.6 萬人,是全球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區之一。對照來看,新北市永和區 20 萬+、台中市西屯區 25 萬+,單一行政區的人口就遠高於整個格陵蘭。
地理上,格陵蘭離北美更近、離歐洲更遠,與加拿大北極群島隔海相望;而它到丹麥其實不近,常見的直線距離估算約 2,900 公里,若以哥本哈根到努克(Nuuk)計算,約 3,500 公里。
如果說中南美洲是美國的後院,那麼格陵蘭就是美國的床頭。美國可不希望格陵蘭像委內瑞拉那樣被滲透後才來處理。床頭起火實在太可怕。
這個「距離很近」不是抽象說法。大約 800 年前(約 13 世紀),因紐特人的祖先就是從今天的加拿大北極群島一路遷徙到格陵蘭。在北極圈環境下,可透過海冰、沿岸航行與狗拉雪橇等方式逐步完成,也正因如此,格陵蘭在歷史與地理上,本來就更像北美的一部分。
格陵蘭的人口主要集中在西南沿岸,首都努克也在這裡,生活相對現代;東北部人口極少,聚落分散,生活型態更傳統。西南方較適合居住,與洋流、港灣條件、交通可達性與歷史發展等多重因素有關。
格陵蘭長期受丹麥統治,至今仍帶有明顯的殖民/後殖民張力。都市化程度較高、制度與資源連結較深的地區,對丹麥的關係相對密切;其他地區對殖民者相關事物的態度則更為保留。丹麥與格陵蘭內部,從來就不是鐵板一塊。
美國與丹麥早在 1951 年就簽有防務協議,美軍因此能在格陵蘭部署軍事設施。冷戰時期曾有多處站點,如今仍在運作、最核心的,就是原本稱為圖勒的基地。
2023 年,圖勒空軍基地 Thule Air Base 改名為皮圖菲克太空基地 Pituffik Space Base。
這個改名有兩層意義。第一,Thule 來自歐洲古典地理想像(Ultima Thule),意指遙遠、未知的極北之地;Pituffik 則是當地世代使用的格陵蘭語地名,常被解釋為「繫狗之地」(狗被拴在一起的地方),反映因紐特人的生活型態,屬於去殖民化與在地正名。第二,從 Air Base 改為 Space Base,也反映任務重心已轉向衛星監測、飛彈預警與太空戰略。
這個改名,其實很像把「介壽路」改成「凱達格蘭大道」。去殖民化,與在地正名。
川普會用「主權」「購買」「出兵」這種極限語言談格陵蘭,重點不是真的想取得主權,而在「制度」與「速度」。
1951 年的防務架構,放到今天的大國競爭下,對美國而言有點不夠用:重大設施升級仍需在丹麥主權架構下協調,流程慢、政治成本高,而且相關軍事與戰略細節也可能因此外溢。
(看看台灣立法院的機密會議,就有立委把台灣對美軍事採購文件帶走,拿著兩支手機進入監視器拍不到的角落......)
2004 年在圖勒雷達升級時,美國也趁機調整運作模式,把原本偏向「申請/核准」的作法,改為「諮商並告知(consult with and inform)」,並從美丹雙邊,轉為美國—格陵蘭—丹麥三方架構(Igaliku 安排)。這套模式延續到今天,也解釋了為什麼川普常直接點名格陵蘭自治政府。
翻成白話,川普與美國真正想要的,是更大的軍事自由度,以及礦產開發的可能性。丹麥與格陵蘭持續強調主權,這點大致不會變;但在北極航道開通、戰略價值上升的時代,他們也很清楚,單靠自己難以長期掌控局勢。與其之後被中國或俄羅斯慢慢滲透,不如一開始就跟美國深度綁定。
類似「主權還是你的,但基地使用自由度很高」的安排,其實早有前例。
古巴東南方的關塔納摩灣基地,主權屬於古巴,但土地使用權完全在美國手上,合約會自動續約,除非雙方同意終止,實務上等同美國長期控制。這是古巴自西班牙獨立後,為換取美國協助而簽下的安排,性質上稍微類似卡達邀請美國來設空軍基地。
另一個例子是印度洋的迪亞哥加西亞。大英帝國衰退後,美國接手全球秩序維護角色,英國以長期租約方式將基地使用權交給美國;最新安排中,主權將回到模里休斯,但同時確保軍事基地的使用權能以至少 99 年的架構持續存在。
國際政治裡,「名義主權」與「實質軍事可用性」本來就常被拆開談,格陵蘭只是又一次把這件事攤在檯面上而已。